第1章
1985年,3月11日......
陈志盯着墙上的日历,再三翻了又翻,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。
是重生没错了。
关键是,咋就偏偏重生到这么个节骨眼!
他回过头,看着昏昏沉沉躺在床上的女人,心里狂奔过一万头草泥马。
要是他记的没错,不出十分钟,他那天杀的堂哥,就会带着妇女主任和一大票子人,把他按在地上,说他强奸城里下乡的女知青。
毕竟前世自己就是这么干的。
但那时他可不知道,自己追了好几年的村花儿是被人下了药,才跑到自己的床上。
还当是常年献的殷勤,感动了宁雪琴,又不好意思直说,才特地找个由头送到嘴边呢。
连陈志自己都觉得,当初真真儿是精虫上了脑。
宁雪琴毕竟是城里来的知青,模样又漂亮,还有混上了返城的名额,眼光可高着呢。
从来瞧不起他这个打猎为生的乡下猎户。
自己没文化,嘴巴也笨,不会说啥哄人的情话逗她开心,顶多没事嘘寒问暖,送点刚打的野味,人家也看不上。
就连收不收自己送的东西,都得看她当天的心情。
陈志叹了口气,不禁瞄了眼床上的宁雪琴。
她此刻药劲儿还没完全上来,但也是有气无力,格外老实。
端正精致的俏脸浑噩,全然没有了平时端架子的傲气,发梢被汗水浸湿,黏答答的粘在白玉般的脖颈,格外的淫靡诱人。
哪管前世就因为这事儿吃了大亏,此刻陈志也不禁咽了口唾沫。
城里姑娘的细嫩白净,再加上窈窕紧致的身段,对他这乡家汉有种天然的吸引力。
但陈志不是个不长记性的人,他这张黝黑的热脸,都贴了人家白嫩冷屁股一辈子,也贴够了。
再者说,要不是当初的鬼迷心窍,自己的下场应该也不会那么惨。
前世捉奸的事情闹出去,宁雪琴丢了返城名额,从此恨上了陈志,听证会上当堂指认。
他被扣上个强奸女知青的流氓罪,被判了七年。
就是这七年,成了他人生的催命符。
陈志的父亲,是个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人渣。
以前家里还有自己护着,他不敢对母亲和妹妹怎么样。
而自己坐牢后,那老畜生就没了顾忌,第二年就将妹妹卖给县城的老皮条,活生生将母亲气成重病。
等出狱那年,已经什么都晚了。
母亲的最后一眼,他没看到,那老畜生也早跑的没了踪影。
陈志没有办法,只能强忍着哀痛,想要把妹妹找回来,那是他仅剩的亲人。
可外头的世界已经变了,他不过是个关了七年的劳改犯,而且在狱中常年受欺负,腿也瘸了一条,哪里凑得够钱,又斗得过成群的人贩子。
但他还是不愿放弃。
也因为如此,三番五次的上门,终于把自己搭了进去。
那天晚上,他看到了妹妹的尸体。
这些畜生根本没拿她当人看,姣好的面庞早被烟头烫了大大小小的疤,空洞的眼睛就那么大大的睁着,仿佛在质问陈志,为什么他直到今天才来。
而他自己,也在绝望中人给强行绑到缅北,给人挖心割肺,被人按在手术台开肠破肚的恐惧,至今历历在目。
陈志的身体不自觉颤抖起来。
眼下重活一世,他是真的怕了。
他不想再重蹈前世的覆辙。
女人哪有命要紧,又哪有家人重要。
得赶紧想法子!
想到这,陈志看宁雪琴还有意识,问了句废话。
“你......能动弹吗?”
万一她要还能自己走路,那就省了好些麻烦。
不用走多远,只要能出了自己家的门,爱躺哪躺哪,反正和他没关系。
有了上辈子的教训,他也算切身理解了老祖宗留下的那句“色字头上一把刀”。
漂亮姑娘,都是属扫把的,克人。
陈志打准了注意,这女人能不碰,这辈子尽量不碰。
见着也得绕道走。
宁雪琴却是恶狠狠咬着牙:“居然给我下药,想强奸我......陈志,你不要脸!”
陈志张口打算解释,宁雪琴的药劲儿却在这时上来了,眼皮子沉沉坠了下去。
药不是他下的,是他堂哥相中了自己的猎枪,打算陷害自己。
又刚好,有人眼红宁雪琴反城的名额,也想害她,就跟堂哥一拍即合的联手下了套。
他们俩不过是一对被人盯上的倒霉蛋,只是恰好陈志追过她几年,才让整个事情变了味。
看了眼时间,陈志知道不能耽搁,
堂哥正带着妇女主任在赶来的路上,这种状态要是被人撞见,八张嘴都解释不清,下药的罪名铁定被坐实。
情急之下,陈志只能将女人抱起,火急火燎朝着卫生院的方向走去。
绝对不能被抓住!
想改变前世的命运,就看这把了!
就在陈志离开的几分钟后,堂哥陈远和妇女主任,带着身后一大票子人,乌泱泱的赶到院外。
见他们上头挂着锁,堂哥冷笑两声,直接翻过几乎等于摆设的木栅栏,直接闯进屋里。
很快,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。
后头跟进来的几个,见到空荡荡的屋子,也面露奇怪。
“陈大狗,你不是说你堂弟要迷奸雪琴吗?人呢?”
这时候,路过个扛着锄头的庄稼汉,见他们闯进院里,原本还打算大叫有贼。
等看清是妇女主任,又憋了回去,这才问道:“王主任,你们这是做啥?”
“先别管了,看见陈二狗没有?”
妇女主任火急火燎的问。
“陈志是吧?刚看着他抱着村儿里的女知青,朝北头去了......他这犯了啥事儿?”
“陈二狗要强奸雪琴!赶紧叫来大伙儿一块找!再不去就晚了!!”
几句话,立马召集来十几号人。
手里还都拿着家伙事。
强奸妇女,还是城里下乡的知青,这可不是小事,在当时的年头可是人人喊打的。
“这陈二狗,多大的狗胆?连女知青都想祸害!”
“不对吧?二狗可是出了名的老实本分,应该不能是他,我看里头肯定有事儿!”
没等他们怒气冲冲的追出去,有个十来岁的孩子,忽然气喘吁吁的跑过来,扯着妇女主任道:“王姨,二狗哥让我过来找你,说雪琴姐被人下了药,他正带人去卫生院呢!”
“你看,我就说二狗不能吧?”
“哎呀别说了,赶紧过去看看!”
众人议论着,匆匆王卫生院赶去。
火急火燎的推开卫生院大门,刚好撞见陈志,就站在病床旁。
而宁知青正昏迷的躺在病床上,不省人事。
众人见了,心里直接将他干的畜生事坐实,当即纷纷举起锄头围了上去:“好啊陈志,这种牲口勾当你也干得出来!”
陈志被惊了一下,正想要解释,刚好赶过来的护士急忙把人拦住。
“做啥?都做啥?!”
“你躲开,这小子祸害村里的女知青,猪狗不如!俺们今天非要打死他!”
护士拧着眉:“瞎跟着折腾啥,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他祸害人了!”
“要不是陈志及时把人送过来,那才要出事!”
“我刚才检查了,女同志除了被下药,其它都好好的,别冤枉好人!”
第2章
众人听后,这才放下家伙,有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,立刻道:“你看,我就说他不能吧?!”
妇女主任表情也有些尴尬。
然而堂哥陈远,脸色阴了阴,继续发难。
“别以为你把人送到卫生院,就没有嫌疑了。”
“村里人可是都知道,你相中人家好几年,有作案动机的!”
“谁知道你是不是下完药准备强奸,半道听见风声,才改的注意!”
“你这是强奸未遂!”
大高帽子不由分说扣了上来。
陈志看着自己的堂哥,神色冷了下来。
这狗东西,还是贼心不死!
陈志也不惯着他:“你看见我下药了?”
“你没下药,她怎么晕了?”
“她城里来的,娇贵,喝两碗山药汤就睡着了,咋着?”
“你放屁!”陈远急道:“她分明喝的金花汤!”
“你咋知道她是洋金花中毒?大夫刚才可没说。”
“我......”
陈远脸色顿时涨红。
心虚的左右张望:“我猜的!”
陈志心里冷笑,继续道:“我啥条件大伙儿也都知道,洋金花可不便宜,而且想搞到还得有关系,我家都快揭不开锅了,上哪弄去?”
这番话说的众人纷纷点头。
陈志家里确实穷,祖上都是靠打猎混饭的,这年头猎物越来越少,常常有空手而归的时候。
再者,听说呆两年国家就要实施全面禁枪,猎户的枪支统一没收,他这样的猎户人家算是岌岌可危了。
陈远被噎了半天,还是不甘心打算继续泼脏水,这时候,宁雪琴醒来了。
她扫向周围这么多人,先是吓了一跳,等发现自己是在卫生院里,才冷静下来。
“雪琴!雪琴醒了!”
妇女主任立刻做到她身旁:“雪琴,你咋样?二狗子他......”
斟酌下措辞,主任才继续道:“他没对你做啥吧?”
宁雪琴闻言,摇了摇头,不禁看向陈志,目光闪过几缕复杂。
陈志曾经对她的死缠烂打,是村儿里出了名的。
当时她从床上睁眼,看到陈志就在自己身边时,惊得心肝儿都在颤。
她从来不对村里的男人假以颜色,每个想接近的,都被她冷着脸拒之门外。
只有陈志,在这帮乡下汉子里,算是最白净顺眼的一个,也是最百折不挠的一个。
他算是村儿里少有的俊俏男人,长得也高大,虽然家里穷,但要说讨老婆,绝对不是难事,有不少姑娘都愿意嫁的。
偏偏宁雪琴能感觉的出,陈志真的是满心满眼只有自己,对别的姑娘从没这么上心。
男人看自己时,眼里的那种柔情和赤诚,也的确让她体会到被人含在嘴里的呵护。
也正因如此,失去意识之前,她本来都做好被糟蹋的打算了。
她觉得陈志对自己用情这么深,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。
却没想到,陈志不仅没对她做什么,反倒把她送到了卫生院。
这就让她现在的心情很是微妙。
她当然庆幸自己保住了清白,同时却也有那么点小落差。
压下心头莫名的情绪,宁雪琴收回视线,对着妇女主任道:“他没对我做什么,下药的也不是他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下药的是谁?”
“不知道,反正肯定不是陈志。”
宁雪琴摇头。
人家都没碰自己,还特地下药做什么?扮演英雄救美吗?
陈远追了她这么久,是什么样的人,她很清楚。
连示好都那么笨拙,肯定绕不出这么大的弯子。
这回轮到王主任愣了。
这姑娘刚才瞧二狗子的眼神,咋越琢磨越不对劲儿?
王主任嘴巴本来就没个把门儿的,有点贱兮兮的乐了:“哟,咋还帮他说上话了?”
“哎,也对,二狗子死皮赖脸缠了你两三年,看样儿是没白费劲。”
宁雪琴下意识皱眉:“王姨,你不要乱说。”
陈志闻言,也赶紧附和:“就是!我们可是清清白白,以前缠着她,那是我犯糊涂,以后肯定划清界限,注意影响!”
“就你?得了吧!”
“不出两天,肯定没记性又去扒人家门!”
村儿里不少人都跟着调侃。
只有宁雪琴,在一片笑声中,尤为格格不入。
她看着陈志笑闹着和街坊邻里推搡,莹润的嘴唇紧抿着。
她意识到了陈志的不一样。
从自己醒来那刻,陈志的眼睛就从没落到她的身上。
一次都没有。
这在以前是从来没发生过的。
有次她生病,陈志兜里实在没钱,宁可杀了家里下蛋的小母鸡,也要端着热乎乎的鸡汤,跑过来看她,陪她解闷。
对于自己,他从来豁得出去。
可现在,他......
是自己做错什么了?
还是说,因为昏迷之前,误会了他,让他生气了?
宁雪琴从未想过,自己有一天,居然会因为那个百般看不上的乡下猎户,脑子乱成浆糊。
陈志并没注意到宁雪琴的不对,跟众人贫了几句嘴,就准备离开。
“王大姨,我能走了不?”
“去吧去吧。”
王主任没好气的摆了摆手。
然后,在陈远阴着脸的注视下,陈志刚买过门,又回过头。
宁雪琴见状,眼中微微一亮,以为他要和自己说什么。
结果,陈志还是没看她,只是跟王主任说道:“我想起来了,我堂哥他远方表叔,就是在城里开药铺子的,全村儿也就他能有路子,搞到洋金花。”
陈远一听就急了:“不是,你他妈什么意思?”
陈志压根不搭理他,甩了个玩味的笑容,直接迈步出门。
身后,传出堂哥忙不迭的辩解。
“我跟表叔都好多年没联系了,肯定不是我!!”
“我哪能害村里的女知青?他就是嫉妒我们家条件比他好,枉我头上扣屎盆子!”
......
刚回到家,还没进院,陈志就听见屋里传出母亲李小叶的哀嚎。
连忙冲进去推开门,眼前的场景让他血液直冲脑门儿!
他的父亲陈德华,正在拽着母亲的头发,狞着脸叫骂。
“爸,你别打了!别打了!”
妹妹陈宁宁,拼命扑上去阻拦,却被陈父狠狠一巴掌,抡倒在地。
“草!老子管教婆娘,也轮的到你比比划划?”
“你娘是个贱货,你也是个小贱货!干脆打死你们娘俩算了!”
而在他后边,他和前妻生的儿子,也就是陈志的哥哥陈明,满脸兴奋,拍着手叫好:“爸,您打的好!使点劲儿!”
“这老娘们儿,成天到晚管这管那,还真拿自己当我妈了?”
“活该!打死你个臭娘们!”
畜生东西!
陈志怒不可遏,直接冲了上去,飞起一脚狠狠踹向陈德华后心。
他前世在牢里待过,最是会跟人搏命斗殴,习惯了不留力气。
单就这含着怒飞起的一脚,踹在背上,就险些将那老畜生顶的背过气去!
陈德华只感觉自己好似让黄牛从后面拱飞,等他缓过神来,已经狠狠杵在炕边的墙上,后背的剧痛让他不住抽冷气。
第3章
至于那个小畜生陈明,他也同样没惯着。
放倒了陈德华,他直接抄起木头板凳,胳膊抡圆了,狠狠照头砸下。
也多亏了陈明慌忙举起手,挡在头顶,不然这下够直接给他开个瓢的!
饶是如此,他的手也被砸的肿了一大块,疼的满地打滚。
“你、你他妈敢打我?”
陈德华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这个二房生下的儿子,恼怒的想冲过来厮打。
但见他手里还拎着木凳,凳腿儿都砸的弯了一条,陈明更是捂着胳膊,哀嚎的蜷缩在地上,顿时又退了回去。
这小子,是真下得去死手!
“老东西,怎么不过来?过来好让我打死你!”
陈志盯着他,表情狰狞像是山头儿索命的厉鬼。
母亲李小叶却在这时抱住了他:“小志不要!你别惹祸,妈没事儿,啊!”
陈志总算先把凳子放下,连忙查看母亲的伤口。
那个将他养大的女人,此刻头发凌乱,被打的嘴角渗血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。
陈志越看,胸口越是剧烈起伏,压不住怒气又抄起凳子,准备那死那一老一小两头牲口。
陈德华父子被吓得连连后退。
“儿子,你可不能做傻事啊!!”
见母亲又把自己搂住,陈志怒声道:“不做傻事行,您现在立马给他踹了!”
谁知,李小叶却是犹豫了。
“可你妹妹还小,不能没了爹......”
陈志都气笑了。
他不怪母亲,他怪这个封建未去的时代,给了李小叶这样的女人,太多委曲求全的理由。
他爹是个实打实的人渣,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活畜生。
不光是母亲和妹妹,自己小时候,也没少挨他的打。
母亲李小叶,是陈德华娶的二房,第一个老婆,结婚第六年就找不着人了,有人说是跑了,有人说是被陈德华活活打死,扔进了井里。
总之,没了一房老婆,陈德华又用三串腊肉,买了李小叶回家。
他开的价是两串,因为带了个七岁的娃,就被多要了一串。
也因此,陈德华总骂她是赔钱货,变本加厉的家暴。
他前妻的儿子,反倒成了心头宝,可着便宜占,跟陈志这后生的弟弟,待遇天差地别。
而李小叶,是那种典型的旧时代女人,逆来顺受,操劳多年,从不知道反抗。
自己前世入狱没多久,就听到母亲病逝的噩耗。
至于具体怎么死的,明眼人都清楚。
心疼的将母亲扶起,陈志把声音放软,态度却依旧坚决。
“妈,您就当儿子不孝,今天就是逼您,这事情也得有个结果。”
“要么,您跟那混帐离了,要么,我拼着挨枪子儿,也要打死这俩畜生!一条命换您以后少受点苦,算我赚了。”
“反正我和他,您只能要一个,您说吧,要谁。”
李小叶终于绷不住,趴在儿子怀里,捂住脸,嚎啕大哭。
“我离,我离......”
旁边,陈德华却是揉着后背嗤笑起来。
“离?你妈不用说,你妹妹也是个赔钱货。”
“要是没老子养活,等过几年枪再给收走,你们三口子人靠啥活?喝西北风吗?”
陈志盯着这对厚颜无耻的母子,狞声道:“你也敢腆着个比脸说养家?就你上工挣那点工分,最后全他妈让你换酒喝了,家里的钱,那是从我妈嘴里一口一口剩下来的!”
“就连你现在住的房子,也是我妈年轻单位给她分配的,你他妈打着我妈,住着她的房子,还得当自己顶梁柱呢?你配吗?!!”
几句话,把陈德华怼的一阵青一阵白。
陈志进屋,从屋里翻出几个喝干净的酒瓶子,砰的一声在他们脚下摔碎。
“整个屋,就这几个瓶子是你的,把玻璃碴子自己捡起来,赶紧滚蛋!这房子没你住的份儿!”
陈德华父子都快气炸了。
换做以前,他们早都冲上去动手了。
然而,但凡家暴的,无一例外,全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儿。
今天陈志不知道吃了什么枪药,脾气冲,下手黑,他们还真就不敢碰。
憋了半天,只能大声叫骂,引来了周围的邻居。
结果,这群邻居知道他们要被赶出家门,压根没有掺和的意思,反倒看起了热闹。
“哟,这不是陈大能耐吗?打老婆一个顶俩,怎么对上你二儿子就不行了?”
“窝里横就算了,现在连窝里都横不起来,你跟这儿叫有啥用哦?”
四周的街坊全知道陈德华父子的德行,有一个算一个,就没谁瞅他们顺眼的。
眼见那陈大能耐吃了憋,不仅没人帮腔,反倒引来大群的讽刺跟嘲弄。
啥人缘可见一斑。
父子俩叫骂了很久,见实在没人搭搁他们,而且自己又不占理,望着日头落下,只能作罢。
“小狼崽子,行!你给我等着!”
撂了句狠话,父子俩只能灰溜溜的离开,投奔陈志堂哥家去了。
这时街坊邻里才凑过来,纷纷安慰几句,还有人可怜他们母女的情况,从送了些米面豆油。
旧时代的村民,大多还是淳朴善良的,那是未来社会越来越稀薄的人情味儿。
陈志一一道谢,跟着懂事的妹妹,将东西搬进屋里,这才蹲到抹眼泪的母亲面前,脸上浮现出心疼。
“妈,儿子以前没出息,这么多年,家里全都是你一个人扛下来的。”
“以后我肯定把心思放到正事儿上,照顾好你跟妹妹。”
“等明天,我好好打猎,到时候去镇子上还了钱,就找找其它营生,您别上火啊!”
李小叶嘴唇颤抖,摸着他的头:“嗯,儿子长大懂事了,妈不怕,妈不怕......”
其实她心里是不信,儿子转了性的。
这几年,打从村儿里来了个女知青,她儿子就跟魔怔了一样,一门心思往那姑娘身上使劲。
打来的猎物,大半都拿到宁雪琴那献殷勤,好不容易卖了些野货,钱也基本买些乱七八糟的送去,连家都顾不得养。
李小叶心里不是没有过埋怨。
可儿子大了,想讨个心仪的媳妇,她实在不忍心拦着。
今天儿子的转变,李小叶只当他在宁雪琴那碰了一鼻子灰,这样的事情从前不是没有过,但过不了几天,就又回到原样。
陈志看着母亲的表情,知道是被曾经的自己伤透了心,胸口也是愧疚万分。
不过不要紧。
他以后会用实际行动,证明自己真的改变了,让母亲和妹妹过上好日子。
第4章
第二天清晨,薄雾缭绕,山里静得只有鸟叫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陈志早早起了床,简单洗漱后,从床底下摸出那把猎枪。
他仔细检查了枪膛,装上子弹,又从厨房里拿了两个窝窝头揣进兜里。
他悄悄地出门往山上走。
山里的路并不好走,杂草丛生,荆棘遍布。
陈志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的树枝,脚下踩着落叶,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响声。
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,他来到一处山坳。
这里地势较为平坦,树木也相对稀疏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形成斑驳的光影。
陈志深吸一口气,山里的空气清新,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,让他精神一振。
他眯起眼睛,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。
突然,他发现了一小片凌乱的脚印,像是某种小动物留下的。
陈志蹲下身,用手拨开覆盖在上面的落叶,露出清晰的印记——是兔子的脚印!
陈志心头一喜,看来今天运气不错。
他顺着脚印的方向走去,拨开茂密的灌木丛,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片小小的山间草地,阳光洒下来,照亮了嫩绿的青草。
几只灰褐色的野兔正在悠闲地啃食着青草,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。
陈志粗略地数了一下,大概有七八只。
他屏住呼吸,慢慢地后退,以免惊动这些胆小的猎物。
回到树丛的掩护下,陈志从背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工具——几根细长的铁丝和一些树枝。
他熟练地将铁丝弯成一个个小巧的套索,然后用树枝将套索固定在兔子经常出没的地方。
这些套索隐藏在茂密的草丛中,不易被发现,一旦兔子不小心踩进去,就会被牢牢地套住。
陈志一共设下了五个陷阱,设好陷阱后,他并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找了块视野开阔的大石头坐下,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上钩。
他点燃一根烟,深吸一口,缓缓吐出烟圈,目光注视着远方。
山风轻拂,带来阵阵松涛声,混合着鸟鸣,仿佛一首悠扬的田园交响曲。
陈志心里想或许山里边还有什么收获,随即就决定往山里走。
沿着蜿蜒的山路,陈志一路向上攀登。
山路越来越陡峭,路旁的树木也越来越茂密,遮天蔽日,阳光几乎无法穿透。
走了大约两个小时,陈志来到半山腰,忽然听到一阵犬吠声,由远及近,越来越清晰。
陈志心里一紧,暗道不好,莫非是碰上野狗了?
这深山老林里,野狗可不是好惹的,它们通常成群结队,凶猛异常。
陈志连忙躲到一块巨石后面,悄悄地观察着动静。
只见三条体型壮硕的野狗出现在山路上,它们浑身脏兮兮的,毛发纠结在一起,眼神凶狠,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。
它们似乎在搜寻着什么,鼻子不停地嗅着地面。
这下麻烦了。
他身上并没有携带足以对付三条野狗的武器,只有那把用来打猎的猎枪,但猎枪里就有两颗子弹。
不到万不得已,陈志不想动用猎枪,毕竟在这深山里,任何一点资源都弥足珍贵。
三条野狗越来越近,陈志甚至能闻到它们身上散发出的腥臭味。
他屏住呼吸,一动也不敢动,生怕惊动了它们。
突然,其中一条野狗似乎发现了陈志的踪迹,它猛地抬起头,朝着陈志藏身的巨石吠叫起来。
另外两条野狗也立刻警觉起来,朝着巨石的方向逼近。
陈志知道自己暴露了,他迅速从巨石后面闪身出来,举起手中的猎枪,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条野狗。
“砰!”
一声枪响,子弹准确地击中了野狗的头部,野狗应声倒地,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。
另外两条野狗被枪声吓了一跳,它们停下了脚步,警惕地看着陈志,发出阵阵低吼。
它们慢慢地围着陈志转圈,寻找着进攻的时机。
陈志握紧猎枪,眼睛死死地盯着两条野狗,不敢有丝毫放松。
他一边与野狗周旋,一边寻找着脱身的办法。
其中一条野狗猛地朝着陈志扑了过来。
陈志早有准备,他侧身一闪,躲过了野狗的攻击,同时举起猎枪,对准了另一条野狗。
“砰!”
又是一声枪响,子弹击中了野狗的腹部,野狗发出一声惨叫,倒在地上翻滚起来。
剩下的那条野狗见状,似乎有些胆怯了,它不敢再轻易靠近陈志,只是在远处徘徊,发出阵阵低吼。
他不敢再停留,转身就跑。
野狗见状,立刻追了上来。
陈志一边跑,一边回头观察着野狗的动向。
野狗的速度很快,眼看就要追上陈志了。
就在这时,陈志灵机一动,他拿出随身的砍刀。
第5章
砍刀正好砍在野狗的头部,发出一声闷响。
野狗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,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。
陈志拖着野狗的尸体,来到之前设下的兔子陷阱。
陷阱是用树枝和藤蔓搭建的,上面覆盖着枯草和树叶,不易被发现。
他小心翼翼地掀开陷阱的盖子,往里一看,顿时惊喜万分。
陷阱里竟然有三只肥硕的兔子!
它们挤在一起,瑟瑟发抖。
陈志心中一阵狂喜,今天的收获真是意外的丰厚。
有了这些野狗和兔子,他可以美餐一顿,还能将兔皮卖掉换些钱。
他将兔子从陷阱里抓出来,放进背包里。
收拾好陷阱,陈志背着沉甸甸的背包,踏上了回家的路。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满山林,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。
陈志的脚步轻快地走在山路上。
走到山脚下时,陈志迎面碰上了陈父陈德华。
陈德华斜睨着陈志肩上鼓鼓囊囊的背包,又看了看他手里拖着的野狗尸体。
嘴角一撇,阴阳怪气道:“哟,这不是我那孝顺儿子陈大猎人吗?”
“今天收获不错啊,这是打算在山里安家落户了?”
陈志懒得理会他的挖苦,径直往前走。
陈德华却挡住了他的去路,继续说道:“怎么,见到你爹我连句招呼都不打了?”
陈志停下脚步,看着陈德华那张令人厌恶的脸,冷冷道。
“让开。”
“哎哟,还挺横,我叔给你说话你听不见?”堂哥陈远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道。
“看来这山里的野味还真能壮胆啊。”
“不过我可提醒你,别高兴得太早,有些人可不是那么好哄得。”
陈志明白他指的是什么,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陈远嘿嘿一笑,凑近陈志,压低声音说道。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,不就是想讨好宁雪琴嘛。”
“你以为弄几只野兔子就能弥补你之前做的那亏心事?”
“人家姑娘可精着呢,这点小恩小惠就想让她回心转意?”
“做梦去吧!”
陈志猛地攥紧拳头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“我做什么,关你屁事!你算老几,也配来教训我?”
父亲陈德华嗤笑一声,阴阳怪气地说。
“你这小子,装傻充愣呢?”
“谁不知道你小子惦记宁知青,天天往知青点跑,人家正眼瞧过你吗?”
“搞这些野味,不就是想讨好她?”
“有这功夫不如孝顺一下你爹!”
陈志猛地抬头,眼神如刀,直直地刺向陈德华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孝顺你?!”
“你也配?”
“你他妈的算什么玩意!”
陈德华被陈志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住了,他没想到一向唯唯诺诺的陈志居然敢这样和他说话。
他恼羞成怒道:“小兔崽子,翅膀硬了是吧?”
“敢这么跟你老子说话!”
说着,扬起手就要打陈志。
陈志早有防备,侧身一闪,躲过了陈德华的巴掌,反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用力一拧。
陈德华顿时痛得嗷嗷直叫,一张老脸涨得通红。
“你......你敢打我?”陈德华不敢置信地看着陈志,眼里满是惊恐。
陈志冷笑一声,手上加重了几分力道:“打你怎么了?”
“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任你打骂的窝囊废吗?”
一旁的陈远在看热闹看得正起劲,见陈德华吃亏,立马跳出来帮腔。
“陈志,你反了天了!”
“连你爹都敢打,还有没有王法了!”
陈志松开陈德华的手腕,转身面对陈远,眼神冰冷。
“你也想尝尝?”
陈远被陈志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,但嘴上却不肯认输:“你......你少吓唬我!”
“我告诉你,你今天打了我叔,这事没完!”
陈志不屑地撇了撇嘴:“随便你,我奉陪到底。”
陈德华捂着被陈志拧疼的手腕,指着陈志的鼻子骂道:“你这个不孝子,早晚遭报应!”
“你以为你打几只野物就能翻身了?”
“你做的那些亏心事,老天爷都看着呢!”
陈志脸色一沉,他知道陈德华指的是他给宁雪琴下药的事。
陈远见状,以为戳中了陈志的痛处,更加得意忘形起来。
“怎么,被我说中了?”
“心虚了?”
陈志冷笑一声:“到底是谁给人家知青下的药,我想,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。”
他懒得再和陈远和陈德华纠缠,拎起猎物转身就走。
陈远见陈志要走,连忙伸手拦住他,叫嚣道:“你小子别走!”
“今天说不清楚谁都不能走!”
陈志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陈远,眼神冰冷得像看一个死人。
“怎么,想挨揍?”
陈远梗着脖子,强装镇定:“你......你少吓唬我!”
“我告诉你,你今天打了我叔,我......我不会放过你的!”
陈志嗤笑一声,把猎物放在地上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“不会放过我?”
“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会放过我!”
陈远见陈志这副嚣张的模样,怒火中烧,忘了刚才陈志的身手,猛地冲上去,挥拳就打。
陈志早有防备,侧身一躲,轻而易举地避开了陈远的攻击。
随即,他一个扫堂腿,将陈远绊倒在地。
“哎哟!”
陈远摔了个狗吃屎,鼻子撞在地上,顿时鲜血直流。
陈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冷冷地说。
“就这点本事,还敢跟我叫板?”
陈远捂着鼻子,从地上爬起来,指着陈志破口大骂:“你......你这个小兔崽子,你敢打我!”
“我......我和你拼了!”
说着,他又一次冲了上去。
结果可想而知,他再次被陈志轻松放倒。
这一次,陈志没有手下留情,对着陈远的肚子就是狠狠一脚。
“呕......”
陈德华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忍不住吐了出来。
陈德华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,连忙上前扶起陈远,指着陈志骂道。
“陈志,你......你简直丧心病狂!”
“连你堂哥都打!”
“你还有没有人性!”
陈志冷笑一声:“他先动的手,我只是正当防卫而已。”
陈德华气得浑身发抖:“正当防卫?”
“你下手这么狠,分明就是故意伤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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